《给阿嬷的情书》，那一束人性的微光

本文作者：李啸天

聊到《给阿嬷的情书》，我们群里又白又嫩又富又美的蛋蛋姐，提到老年南枝就是《姥姥的外孙》里的姥姥，是全片里为数不多的非素人演员，很慈祥很奈斯。

蛋蛋姐任职于世界500强的大公司南顺集团，她老板祖上就是闯南洋的华侨。《给阿嬷的情书》里就多处出现南顺集团旗下的斧头牌和劳工牌等产品，像吴少卿阿嬷家的灶台，还有麦乐瑟视频的收废品都有。

我可没收南顺的广告费，还向南顺高管蛋蛋姐建议让他们赶紧去把南枝给签了下来呢。结果，蛋蛋姐不理我茬，反而催促我写影评。

其实真没啥写的，已经有好多精彩的影评将该挖的点都挖了，没必要再来浪费版面，人云亦云一番。

但蛋蛋姐人美人善，我又最怕温柔美丽的小姐姐敲脑壳，“你一定要写”。乖乖！那好吧，就胆战心惊，诚惶诚恐，姑且为之吧。

所以，给南顺打广告就不收广告费了。（蛋蛋姐，记得请我恰饭。）

说到《给阿嬷的情书》与《姥姥的外孙》，其实这两部影片的故事，还蛮相似的。

都是一名现代青年，由于虚度时光，搞得自己不名一文，于是打起了坏主意，想去骗长辈的钱。《姥姥的外孙》里，是外孙看到堂妹因照顾病重的爷爷而继承房产，就动了歪心思，对身患绝症的姥姥打起了算盘，计划复刻堂妹的“致富之路”而获取百万遗产。《给阿嬷的情书》里，则是潮汕青年晓伟因债务缠身，便瞒着家人远赴泰国，寻找传闻中的亿万富豪阿公郑木生，计划去给爷爷要个二百万款项，以填补亏空。

结果，《姥姥的外孙》里的外孙在与姥姥接触的过程中，学会了成长，懂得了亲情的可贵。《给阿嬷的情书》里的孙子晓伟则在爷爷生活过的地方发现了另外一个传奇故事。

两部影片讲故事的形式，其实很常见，经典如《胭脂扣》也是如此。《胭脂扣》也是用万梓良与朱宝意代表了现代人的情感，然后让他们以撞鬼的形式，去遇到上代人并对比上了梅艳芳与张国荣所代表的时期那代人的情感。

这些影片，都是用类穿越片的形式，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打量旧时代人的感情生活，然后用现代人的散漫与懵懂来见证上代人身上所拥有的古老的情感价值，并由此散发出的人性的光辉扩而大之，照亮看电影的每个人。这样影片都有这一种浓重的怀旧感，过去的时光不知不觉就牵人心弦，让人感怀，令人伤感。

《胭脂扣》里的如花与《给阿嬷的情书》里的南枝，作为老一代的过来人，都用她们的执着与对朴素情感的守护，打动了无数的观众。

这里只说《给阿嬷的情书》，女主角南枝，原本只想守着自家的客栈，求得一爿安身立命之地足矣，别无他求。而潮汕仔郑木生的到来，为她的生活打开了一扇窗。

郑木生蜗居在这家宾馆的柴房里，只想省钱，就招来了替人写信为生的先生合租。然后为了赚钱，兼帮助潮汕老乡小孩的成长，又在宾馆里开办了一个华语私塾，由写信先生来教书。

1950年代的暹罗（泰国），禁止华人小孩学习中文。华人小孩要想掌握母语，只能上私塾。而木生与先生开的私塾，南枝也被拉着参与进来，跟着学习。有了文化，就为她的生活打开了一扇窗。

实际上，木生为南枝打开的这扇窗足够大。毕竟，南枝相求安稳而不得。华人在南洋打拼，并不能靠自己努力就能生存下来，还要面临更多的风险。这样的风险，木生要面对，南枝也要面对。

那条唐人街上，还有印度帮对华人虎视眈眈，随时想要搞事情。当他们看到南枝家的宾馆生意不错，就想直接吞并。当南枝父亲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们的恶意并购时，他们一把火将宾馆烧了。关键时期，是木生冲进大火里，救下了烂醉中的南枝父亲，也救下了南枝。还因为与印度人的揪斗，而坐牢两年。

南枝对木生也从最初的反感，变成心生好感，最后心存感激。可是，木生在国内已经有了妻子。他出来打拼，起初是为了躲的兵役，后来就纯粹是为挣钱养家，想靠一己之力把钱汇过去，把家养起来。

木生与南枝，就维护着纯洁的友情。直到木生因保护商船而被海盗打下海，就此命丧大海。

南枝原想尽一下老乡之谊，将木生去世的讣告邮回国内，告知木生的妻子淑柔，两人的情谊也就此了结了。

谁承想，在银信局里的所见所感，使得南枝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瞒下了木生去世的消息，进而代替木生固定给淑柔写家书并邮寄钱财，靠一己之力养活了自己的家庭与淑柔一家。

《给阿嬷的情书》中最难能可贵之处，就在于南枝凭借一己之力，供养起了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淑柔一家。为了木生，她担负了她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南枝对木生的回馈，正是如此。而这种感情，正是在海外打拼的潮汕人之间相互抱团，相互依赖，互帮互助的写照，也是华人儒家文明的精神写照，是华夏文明得以延绵不断地传承下来的根基。

南枝，原本只是一个小人物，但是她对木生的承诺，对淑柔一家的守护与养育，使得她身上所迸发出的人性微光，在银幕之上得到放大，进而升华成为了一个传奇，成就了一段不平凡的故事，谱写了一曲催人泪下的悲歌。

所以，南枝对木生的守护，看似朴素的情感，实则是炎黄子孙数千年来锻造的普世价值。这种肝胆相照、相濡以沫的陪伴，是超越个人情感的，是大爱无疆，平凡而伟大。

《给阿嬷的情书》，厉害之处就是将小人物完成的了不起的奇迹，恰到好处地放到了潮汕人闯南洋的背景之中，用另一段恢弘大气的悲壮史诗来衬托人物故事的卓尔不凡。让人在感动流泪的同时，了解到了下南洋的悲辛过往，了解到了侨批文化，有意义的文化又涨了一些。

影片里印度裔欺负华人的故事，只是整部影片里的惊鸿一瞥。李小龙的《唐山大兄》则用整部影片讲华人被地头蛇欺压的故事。李小龙饰演的青年名叫郑潮安，名字中带了一个“潮”字，明显是潮汕人。

潮汕人抱团取暖，相濡以沫，在《给阿嬷的情书》与《唐山大兄》里都有很好的展现。

《给阿嬷的情书》里涉及禁止华人学习母语的情节，在《南巫》里也有更好的体现。华人华侨居然不可以学习自己的母语，实在是欺人太甚。但是，历史就是这么个历史，而且是铁的事实。当大的时候，流落在外的子孙总是被人欺负的。《给阿嬷的情书》里的老年南枝，也即《姥姥的外孙》里饰演姥姥的乌萨·萨梅坎姆，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失去了自己的汉族姓名。明明会说中文，却没有自己的中文名字，满满的无奈与无力。

对了，提到了李小龙，在前面动作片系列文章下，总有人跳出来说为什么总是颂扬一个美国人？

真是瞎扯。中国彻底不承认双重国籍，是在1980年。而李小龙去世于1973年。也就是说李小龙的一生，都拥有美国籍与中国籍两种国籍，是妥妥的中国人，他自己也以中国人自居。怎么到了现在还有人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明明有中国国籍，怎么还不承认李小龙是中国人呢？

可别说双重国籍就不是中国人。其实，现在的国籍法也存在一个双重国籍空间，那就是18岁成年之前，可以合理拥有双重国籍。冬奥冠军谷爱凌、朱易，在18岁之前代表中国参赛，但同时还没退出美国国籍，就是这种例子，既合理又合法，可以既是中国人又是外国人。等她们年满18岁，才正式退出美国国籍，只拥有单一中国国籍。并不能因为那段时间她们拥有外国国籍，就说她们不是中国人。

《唐山大兄》的故事核心是闯荡南洋的潮汕劳工抱团缠斗黑心资本的故事，本质上是底层人仇富心理的折射。因为影片是拍给那个时代广大底层人士看的，那时亚洲四小龙刚刚起飞，尚未培养出大批中产阶级，尽管大量劳工已经涌现，但此时尚未成长为中产阶级，尚属于底层群体，也就是当时电影的主力观影群。

所以，《唐山大兄》表面上是讲潮汕人闯荡南洋的故事，实际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劳工仇富反资本的故事，依旧是一个拥有普世价值的故事，是左派文化常讲常新的文化母题。

《给阿嬷的情书》也是这样，它用一个儒家文明经典的反伦理故事，来反证超越血缘关系的义行，弘扬的还是普世价值。南枝用一场大义，来彰显了华夏文明之所以伟大的根本动因。进而昭告当下的观众，要回归传统价值，回归传统理念，要有文化自信，要大仁大义，要敬人爱人。

说了这么多，要说的是《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大巧若拙的影片。它有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价值，然后又用了很不错的悬疑手法层层递进推动故事的走向，比如那种木生与南枝的合影，就直到影片最后才揭晓，悬念一直保留着，这设置就非常好。包括诸多木生学校的来历，也是最后时刻才揭晓。

很多影评都在突出这部影片的素人特性，突出其成本的低廉，然后结论是影片以诚动人。但无论是以诚动人，还是以情动人，都是表象。毕竟导演蓝鸿春并不是素人，他有很资深的纪录片拍摄经验，也有在凤凰卫视这种大平台从业的经历，见过世面，有很宽阔的思路与知识面，也有很成熟的讲故事技巧与拍摄影片的技巧。成本低廉，只是他得不到更好的资源时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影片真正动人之处，就在于它对普世价值（朴素情感）的融会贯通，然后使用了很高超的故事技巧来讲述。

返璞归真，大巧若拙，恰恰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而不是胡乱拼凑，也不是简单的情怀就可以完成的。所以，千万不要被低廉的成本所蒙蔽，一定要知道这是一部非常成熟的电影，而不是一部廉价的习作。

同期上映的作品，《寒战1994》《消失的人》《10间敢死队》等片之所以在《给阿嬷的情书》面前相形见绌，就在于这些影片很努力地去讲故事，希望利用精心设计的技巧来制造合理的冲突，进而制造故事悬念与影片效果，但也因为设置的过于工整，反倒使得去欣赏它们需要一定的知识底蕴，观影有门槛。《给阿嬷的情书》最大的好处，就是它砍掉了门槛，用人类最朴素的情感去呈现故事，确实做到了以情动人。

说到以情动人，群里的“shy”老师就提到：“‘大哭片’《阳光女子合唱团》大卖破了《海角七号》保持了17年之久的弯弯影史票房纪录，但换到了上映却有些水土不服[破涕为笑]现在也才一千多万的票房，这说明光一味地'煽情'也不一定行啊团。”

对的，以情动人，不是以煽情动人。你可以在弯弯本地玩，可是出了本岛，换了水土，未必能够服人。这就是它过于刻意了，挠人之处还是需要语言环境，过于生硬，缺乏底部逻辑，缺乏最朴素的情感价值。

而老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就做到了合理使用人类朴素的感情，就是母子情，以母爱的动人来牵动人的心弦。群里漂亮优雅的优秀女诗人“格瑞普”，就说“《妈妈再爱我一次》，小时候第一次看哭到窒息。”

德棍兼港片专家“大公”接过她的话，“是的，我以为我那时候小，不懂事，长大了阅历丰富了就不会哭。然后我十年看一次大了，结果影片确实硬，还是哭得不行。于是，这个片子我每10年都会看一次，大学的时候哭，10年后哭，现在看依旧还是会哭。其实这片的套路很简单，就是一味的煽情。但是人家是有水平的一味的煽情，是有底层逻辑的，不是硬掐你的大腿让你疼到哭。”

所以，以情动人这词很好理解，但是真做到很难，很多人不自觉地就跑到以煽情动人的路上去了，比如《阳光女子合唱团》。真正做到的，其实就是《给阿嬷的情书》这样的影片，是《妈妈再爱我一次》这样的影片。

以情动人，典型的导演是是枝裕和，中国尚未存在这样的大导演。希望蓝鸿春能够脱颖而出，拍出更多更好看的《给阿嬷的情书》来，能够成为中国的是枝裕和。希望如此。

最后，附两首格瑞普的诗歌，以飨各位老友。

·《某个周六在弥生》

弥生偶遇

我们谈起最后一次见面

像无法拼成的碎片

那就聊聊吃的，最安全

抓饭怎么做不会糊

苏州的绿豆汤真好喝

有些话说给谁听，都不如

说给一条小鱼听